Google副總裁警告:兩類AI初創公司恐難存活——創業者必讀的生死判斷

文章重點

  • Google全球初創生態系統負責人Darren Mowry明確警告,LLM薄封裝(thin wrappers)和AI聚合平台兩類初創公司面臨利潤率萎縮與差異化不足的雙重困境
  • Mowry用「引擎警示燈已亮起」形容這些公司的處境,但同時表示對vibe coding和開發者平台領域保持樂觀
  • 目前AI相關投資已佔全球風險投資總額約50%,資本過度集中加劇了洗牌壓力
  • 分析指出垂直行業AI、基礎設施和開發者工具才是可防禦的創業方向,香港及亞洲初創須重新審視自身定位

一、Google高層的罕見公開警告

在AI創業熱潮進入第四個年頭之際,一位來自全球最大科技公司之一的高層發出了直白而嚴厲的警告。Darren Mowry——Google全球初創組織的負責人,統管橫跨Google Cloud、DeepMind及Alphabet旗下各業務的初創合作——在近期公開表示,有兩類AI初創公司的「引擎警示燈已經亮起」(check engine light is on),暗示它們可能無法在即將到來的市場整合中存活下來。

這兩類公司分別是:LLM薄封裝公司(thin LLM wrappers)和AI聚合平台(AI aggregators)。前者僅在大型語言模型之上加一層用戶介面或簡單邏輯,後者則試圖整合多個AI服務成為「一站式入口」。Mowry的核心論點是,隨著基礎模型供應商不斷擴展自身能力、API價格持續下降,這兩種商業模式面臨利潤率萎縮和差異化不足的致命威脅。

值得注意的是,Mowry並非全盤看衰AI創業。他明確表示對vibe coding(直覺式編程工具)和開發者平台領域保持高度樂觀,認為這些方向有真正的技術壁壘和持久價值。

二、即將出局的兩類AI初創

~50%
AI佔全球VC投資總額比例
90%+
部分LLM wrapper毛利率下降幅度
18個月
分析師預估的洗牌窗口期
3-5x
基礎模型能力年增長倍率

第一類:LLM薄封裝公司。這些公司的典型模式是調用OpenAI、Anthropic或Google的API,在上面疊加一個漂亮的介面和一些提示工程(prompt engineering)。早期,由於終端用戶不熟悉直接使用模型API,這種中間層確實有市場價值。但問題在於:模型供應商自己正在快速補齊這些能力。ChatGPT推出自定義GPT、Claude發布Projects功能、Google Gemini整合進Workspace——每一次升級,都在壓縮wrapper公司的生存空間。

更致命的是成本結構。當你的核心價值僅是API調用之上的一層皮膚,你的成本結構幾乎完全取決於上游供應商的定價。而隨著模型競爭加劇,API價格持續下降,wrapper公司的收入也在同步萎縮,卻無法相應降低自身的人力和運營成本。

第二類:AI聚合平台。這些公司試圖成為「AI界的攜程」或「AI界的比較購物平台」,讓用戶在一個介面上比較和使用多個AI模型。表面上看,這種「多模型路由」的概念很有吸引力。但現實是:當每個主要模型都在快速趨同、能力差距不斷縮小,「選擇」本身的價值也在下降。用戶並不需要在十個能力相近的模型之間做比較——他們需要的是解決問題。

什麼是「引擎警示燈已亮起」?

Mowry使用的這個比喻非常精準。汽車引擎警示燈亮起並不意味著車子馬上會拋錨,但它發出的是一個明確信號:如果不進行診斷和維修,更嚴重的問題將不可避免。對於LLM wrapper和AI聚合平台而言,「引擎警示燈」代表的是:你的商業模式尚可運行,但根本性的結構缺陷已經顯現,時間視窗正在關閉。

三、哪些AI創業方向將脫穎而出

Mowry的警告不僅是一份「死亡名單」,也隱含了一張「生存地圖」。結合他的表態和當前市場趨勢,以下三個方向被廣泛認為具有可防禦性:

垂直行業AI(Vertical AI)。與其在通用層面與Google、OpenAI、Anthropic競爭,不如深入某個特定行業,構建整合行業知識、數據管線和工作流程的AI系統。醫療AI公司如Hippocratic AI、法律AI公司如Harvey、金融AI公司如AlphaSense——這些公司之所以有護城河,是因為它們的價值不在於調用了哪個LLM,而在於它們對行業的深度理解和數據積累。

開發者工具與平台。Mowry明確看好這個方向。Cursor、Replit、Vercel等公司正在重新定義軟體開發的工作流程。這些工具的護城河在於開發者生態系統——一旦開發者習慣了特定的工作流,切換成本極高。此外,「vibe coding」的興起意味著越來越多非技術人員將需要直覺式的開發工具,這個市場的天花板遠高於傳統開發者工具。

AI基礎設施。無論上層應用如何洗牌,底層基礎設施始終是剛需。推理晶片(如Groq、Cerebras)、向量數據庫(如Pinecone、Weaviate)、模型訓練平台(如Modal Labs、Anyscale)——這些公司解決的是AI產業鏈中不可替代的技術難題,而非簡單的介面封裝。

四、Google為何要說這番話——競爭定位的深層考量

我們不應該天真地將Mowry的言論視為純粹的善意提醒。作為Google初創生態系統的負責人,他的每一句公開表態都帶有戰略意圖。

推動初創公司向Google Cloud生態靠攏。當wrapper和聚合器被宣判「不可持續」,那些正在重新思考方向的初創公司需要一個新的錨點——而Google Cloud正是候選之一。Mowry的言論實質上是在說:「不要做wrapper,來用我們的基礎設施做垂直應用。」

為Gemini的能力擴展鋪路。Google正在將Gemini深度整合進Search、Workspace、Android和Cloud等全線產品。wrapper公司的消亡實際上有利於Google——因為用戶將直接使用Gemini,而非通過第三方介面。這番警告在某種程度上是為Google自身的「平台吞噬」策略做市場預期管理。

區分「好」初創和「壞」初創。作為投資者和合作夥伴,Google需要幫助自己的初創加速器和雲端信用計劃篩選高質量的參與者。公開表態哪些模式不可持續,有助於自動過濾掉低質量的申請者。

歷史對照:微軟在2000年代對Web 2.0初創的態度

Google的做法讓人想起微軟在2000年代中期的類似策略。當時微軟也頻繁公開警告某些Web 2.0商業模式不可持續,同時積極推廣自己的Azure平台和開發者工具。結果證明,微軟的判斷大部分是正確的(大量Web 2.0公司確實消亡),但受益最多的是那些早期押注了微軟生態系統的初創公司。Google現在可能在執行相同的劇本。

五、互聯網泡沫的歷史教訓

Mowry的警告不禁讓人聯想到2000年互聯網泡沫時期的情景。當年也有大量公司僅僅是在互聯網上加一層皮膚——門戶網站、比價平台、內容聚合器——它們在泡沫破裂時首先倒下,因為沒有任何獨特的技術或數據資產。

但歷史同時告訴我們兩個更重要的教訓:

第一,「不可持續」不等於「立即死亡」。Pets.com在2000年倒閉,但Chewy.com在2017年以類似模式崛起並在2019年成功上市。差別在於時機、執行力和市場成熟度。一些今天看似是thin wrapper的公司,如果能在被擠壓之前積累足夠的用戶數據和行業知識,仍有可能轉型成功。

第二,大公司的「預言」往往也是自利的。2000年代,大型科技公司警告「免費增值模式不可持續」,結果Dropbox、Slack、Spotify等公司用免費增值模式建立了龐大的業務。科技巨頭的判斷力值得重視,但不應盲從。

AI目前的投資集中度——約佔全球VC資金的50%——確實與1999年互聯網泡沫前夕的情況驚人相似。但關鍵區別在於,今天AI的底層技術已經被廣泛驗證,產生實際收入的公司數量遠超當年的互聯網初創。這意味著洗牌會來,但不太可能是2000年那樣的全面崩盤,更可能是一次選擇性淘汰。

六、香港與亞洲AI初創的突圍策略

Mowry的警告對香港和亞洲AI創業者尤其具有警示意義。與矽谷不同,亞洲市場存在獨特的結構性條件,既帶來額外風險,也創造獨特機遇。

風險面:香港和東南亞的AI初創生態中,wrapper模式的比例可能高於全球平均水平。原因很簡單——亞洲市場更傾向於「應用層創新」而非「基礎層研發」,加上英文LLM在中文和多語言環境中需要額外本地化,這本身就創造了wrapper的需求。但隨著Gemini、Claude和GPT的多語言能力快速提升,這一本地化優勢正在消失。

機遇面:亞洲初創公司應該關注以下三個有護城河的方向:

  • 監管合規AI:香港、新加坡、日本等市場的金融監管極其複雜且各不相同。構建能夠自動處理多管轄區合規要求的AI系統,是一個需要深度本地知識的高價值領域
  • 供應鏈AI:亞洲是全球製造業的核心。將AI整合進供應鏈優化、品質檢測、需求預測等環節,需要的不僅是LLM,還有對製造業生態的深度理解
  • 跨境商務AI:亞洲獨特的跨境電商和貿易生態(涉及多種語言、貨幣、法規、物流網絡)創造了一個全球巨頭難以輕易複製的垂直機會

七、構建可防禦AI業務的五項原則

綜合Mowry的觀點、市場趨勢和歷史教訓,我們提煉出構建可防禦AI業務的五項核心原則:

  • 擁有數據飛輪:你的產品是否會隨著使用量增長而產生獨特的、競爭對手無法輕易獲取的數據?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你就是一個wrapper
  • 模型無關性:你的核心價值是否獨立於任何特定的LLM供應商?能否在GPT、Claude和Gemini之間無縫切換而不失去競爭力?
  • 工作流程嵌入深度:你的產品是否深度嵌入了客戶的日常工作流程,使得切換成本極高?淺層整合意味著容易被替代
  • 行業專有知識:你的團隊是否擁有目標行業5年以上的深度經驗?純技術團隊在垂直AI領域的成功率遠低於行業+技術的混合團隊
  • 定價權:你的客戶是否願意為你的獨特價值支付溢價,還是僅僅因為便宜或方便而使用?沒有定價權的AI業務在成本壓力下將率先倒下

給香港AI創業者的直接建議

如果你現在正在運營一家AI初創公司,問自己一個殘酷的問題:如果明天OpenAI或Google在其產品中免費提供了你的核心功能,你的客戶還會留下嗎?如果答案是不確定,你的「引擎警示燈」可能已經亮了。現在還不算太晚——但你需要在接下來的12到18個月內完成從wrapper到垂直專家的轉型,否則下一輪融資的大門可能已經關閉。

八、前瞻:AI創業的下一個十年

Mowry的警告標誌著AI創業浪潮正式進入「成熟期」。如同每一次技術革命,早期的「淘金熱」階段——人人都能靠簡單的包裝和銷售工具賺錢——正在結束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要求更深技術壁壘、更強行業理解和更可持續商業模式的新階段。

對於投資者而言,這意味著盡職調查的標準必須從「這家公司用了AI嗎?」升級為「這家公司在哪個環節擁有不可替代的價值?」。對於創業者而言,這意味著「套殼」的時代已經結束——真正的競爭從現在開始。

AI佔全球VC資金約50%的現實意味著,一旦洗牌開始,其衝擊波將遠超AI產業本身。那些過度依賴AI概念包裝的基金可能面臨回報壓力,進而影響整個風險投資生態。但從長遠來看,這正是健康市場所需要的——淘汰弱者,讓資源流向真正創造價值的公司。

正如一位矽谷資深投資人所言:「每一代技術浪潮中,90%的初創公司會消亡,但剩下的10%將改變世界。」Google的警告或許是殘酷的,但對於認真對待自己事業的AI創業者來說,它更是一面鏡子——一面映照出你究竟是在建造城堡,還是僅僅在沙灘上畫畫。